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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険な橋は渡るべからず|⑤

「雪村君……不後悔嗎?」

 

艾薩克心裡在狂跳。

 

因為,雪村選擇跟他在一起,做為證明的將手交付在他手心上。

 

比起言語,行動勝於一切────無論是他或雪村,心中都有默契。

 

 

「什麼?」雪村嚇了一跳,下意識想把手收回來,卻被艾薩克握住不放。

 

「跟我…談戀愛……嗯?別讓我說得這麼明白好不好?」

 

雪村有點難為情,隨後默默點頭。

 

「反正我……逃不了吧?除了畫圖,我心裡唯一考慮的只有艾薩克的事,雖然我不怎麼想讓你知道,可是你都問了,我就────」

 

艾薩克聽了,靠近過去想吻雪村。

 

「別這樣。」雪村學聰明的移動身體,避開艾薩克,不過下一秒卻被他抱住肩膀,於是彆扭地說道:「我跟艾薩克不一樣,我不是受你那種開放教育長大的人,親吻這種事……我不太常做。」

 

「我是這樣的。」艾薩克牽著雪村的手,握得緊緊的,「平常不輕易喜歡別人,要是喜歡了就想把情感傳達過去讓那人知道……何況就是喜歡才想碰觸,你懂吧。」

 

「我不懂啦。」雪村裝不知道的迴避艾薩克的視線,「我要是喜歡一個人,哪說得出來,太那啥了……」

 

艾薩克像平常嘲笑雪村時,扭扭眉毛,讓它形成一個愉悅的角度,「哦,我明白了,雪村君是外冷內熱的類型,就像所謂的傲嬌。」

 

雪村聽了,氣得甩他一個白眼,「你才傲嬌!說話做事都不明說,讓別人經常誤會……」

 

「本天才,現在不正是在跟你明著說嗎?」艾薩克趁雪村推開自己之前,湊過去偷親他的臉,「總之先回我家慶祝一下。」

 

「呃?不是說好講完了就放我回去嗎?」雪村不悅的抱怨。

 

「難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啊?真遺憾,我還以為可以向天下宣告,雪村君從此是我的男人了。」艾薩克攤直雙手的笑了起來。

 

「喂喂,等等,誰是你的男人,不要在外面說得那麼大聲!」

 

「你也可以對別人說,我是你的男人啊……?」

 

「才不要!」

 

艾薩克突然間陷進沉默,用非常正經的表情凝視雪村。

 

「怎麼了……」雪村被他盯著看,有點不知所措。

 

艾薩克注視雪村的臉,忽然勾著嘴角笑起來,「不能接受彼此的身分,又不能對別人說我們在交往……雪村君,這樣還不如不談戀愛呢。」

 

雪村沒有回答,在沉默的氣氛裡聽著艾薩克冷靜中透著笑意的聲音。

 

「我並非要你到處宣揚交往的事,但你要跟我這樣的人在一起,就要有過橋的勇氣。好比說,你曉得不少媒體都在注意我的動態,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不能跟你保證可以完全守住我們兩個的秘密。」

 

「如果你會害怕,在一起的事不如就算了。」

 

「艾薩克,我……不曉得自己有沒有勇氣,只知道我想跟你在一起……」雪村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我是在一個保守沉默的環境下長大的,像你那麼坦然說愛或擁抱自己喜歡的人……那種方式我實在不懂,不過……」

 

「不過什麼?」艾薩克緊盯著雪村的表情。

 

「比起這世上的誰,我都最喜歡你……這是真的。」雪村淡淡的回答。

 

艾薩克再次接近雪村,想吻他的意圖明顯。

 

當雪村抬起手臂想拒絕的同時,艾薩克扣住他的手腕,不讓他逃。

 

「太近了!在外面我們就像朋友一樣的距離就好……否則會被記者亂寫的!」雪村情緒複雜,既慌張又難為情的扯著被艾薩克抓著的雙手,「放開……拜託你,艾薩克。」

 

「不要。」艾薩克拒絕。

 

「你到底想怎麼樣?」

 

「吻你。」他簡短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行!」雪村再次抵抗。

 

「那就回我家去,沒人看到行了吧?」

 

「回你家……總覺得又是一個坑…」雪村低著頭思索。

 

「雪村君,你要是再考慮,就當成之前說的那些都沒提過好了。」艾薩克故意激他的掉頭,假裝生氣要走。

 

「我知道了……艾薩克,你讓我稍微適應一下啊,諒解我。」

 

艾薩克轉頭過去,眼中注意到雪村拉住他的西裝外套一端,那種可愛的小動作讓他壓抑不了腦中滿滿想吻雪村的衝動。於是艾薩克抱住他的肩膀,無法克制的輕吻雪村挺直的鼻樑,吐出緊繃著的一口氣。

 

「你給我聽好,回到我家之後,不管你要不要,我都要吻你──這裡,包括藏在你身體裡面的心,都是我的。」他捏了捏雪村下巴,視線落到對方微張的唇瓣,「本天才的忍耐力是有極限的,雪村君你這個笨蛋。」

 

雪村一臉莫名其妙的看他。

 

────他根本不知道,這一個月我撐得多辛苦,如果不是因為畫圖,早就殺去他家了。

 

艾薩克腦中迴盪著這股念頭,不知怎的就是不想說出來。

 

也許,是想保持他在雪村面前那種從容的態度。也許,是怕說了會覺得害羞,總之這個小秘密,艾薩克將其埋藏在內心,感覺愉悅的小心守著它,就像很久以前他喜歡雪村的原因。

 

那對殷紅的雙眼,跟他一樣有著對畫圖充滿野心的雙眼,唯獨面對他時多了一絲抵抗的氣息────自從他接觸到雪村的眼睛,嘗到觸電的快感之後,就再也無法不在意那傢伙。

 

終於,他們成為創作上,以及戀愛中對手的關係,沒什麼比起這個更讓人興奮到不行的了。艾薩克想著,怎麼計劃著今後讓兩人的感情比現在更深。

 

至於現在,他唯一的想望,就只有跟雪村在一起,如此而已。

 

 

※※※※※

 

 

「歡迎回家~哥哥,還有雪村君,我就知道哥哥一定會把你帶回來!」

 

艾薩克把雪村帶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吃晚飯的時間了。他本來就打算下廚做點東西當做慶祝兩人在一起的紀念,沒想到一把門打開,色律卻在屋裡等著他們。

 

兩人互看彼此一眼,很快就從對方的眼中搜尋到疑問與解答。

 

艾薩克發現雪村不讓人注意的把原本握住的手放開,然後跟他拉開距離───他心裡一個咂舌,表面裝做不在乎的走到妹妹面前,問她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今天是哥哥的畫展第一天嘛,雪村君也特意過來看哥哥的作品,雖然你們吵過,但現在和好了吧……我就想,應該三個人一塊慶祝呀?」色律天真、沒有心機的對哥哥與他的親友微笑,「我幫你們準備好了晚飯,正熱著呢,一起吃吧~」

 

艾薩克轉頭看向雪村,無聲地以眼神徵詢他的意思。

 

雪村不好意思推拒,況且是色律的一番心意,只怕艾薩克也不會讓他有機會拒絕吧──他轉而點頭問道:「是色律特別準備的嗎,辛苦妳了。」

 

色律微笑,「我不會做菜,是小粉彩跟蘇她們叫的外賣啦,口味應該還不錯!」

 

「是…是嗎?」雪村苦笑,對色律這麼熱心的舉動感到放鬆不少。再說要是這裡沒她,天知道艾薩克會想怎麼「慶祝」……嗯,還是吃吃飯簡單一點。

 

這時候,站在旁邊聽他們說話的艾薩克,走過去打斷雪村的說:「好了,不是說飯菜還是熱的嗎,還有什麼話,至少吃了再說。」

 

「嗯,是呀!哥哥,快帶雪村君來這裡坐著嘛,有滿滿一桌的食物可以吃喔,靠我自己沒辦法,你們兩個可要幫忙把這些吃光光~」

 

色律催促的看著艾薩克。

 

「好了,這就來啦,讓我們把外套脫掉啊。」艾薩克不打算用手碰雪村,而是以眼神示意他跟自己過去餐桌,「鬧了一天你該餓了吧,不要見外,過去吃一點也好,色律等著你呢。」

 

「我…我知道啦,可是色律……」

 

「也不要說,是吧?」艾薩克眨眼睛看他,「知道了,真是臉皮薄的雪村君~」

 

雪村「哼」了一聲,即使不高興但還是默默脫下帽子跟大衣,將它們放在沙發上,接著跟一樣也脫掉西裝外套的艾薩克,一塊坐在桌前吃飯。

 

經過一頓吃喝,色律纏著艾薩克說些畫展上見聞的話題,似乎還沒有要結束的樣子,艾薩克也說得非常開心,不打算為了多跟雪村在一起而忽視色律。

 

話說,色律本來就很少跟艾薩克相處在一塊。自小色律就被父母帶去環遊世界,跟身為哥哥的艾薩克聚少離多,他們一起住也是最近的事,兄妹間感情好是理所當然的。

 

雪村坐在一旁默默注視著他們聊天的情形,他並不覺得在意或吃醋,反而還認為艾薩克對色律的好是發自內心,因為兩人是兄妹嘛。
當然,他很喜歡色律,跟艾薩克一樣把她當成妹妹對待。

 

「我……幫忙整理剩下的餐具吧,你們繼續聊沒關係。」

 

在溫馨愉快的氣氛裡,雪村卻選擇離開,起身端起碗盤到廚房去。

 

──也不是討厭跟艾薩克與色律談話,但就是受到那種美好的氣氛影響,不由自主的選擇把自己放逐到角落,一個人默默為他們做事。

 

雪村一直是這樣的男人,不突出的性格,不惹人注意的存在,卻有一顆纖細又溫和的心。

 

也許艾薩克喜歡的,正是這樣的雪村。

 

「哥哥…哥哥……?」

 

「怎麼啦色律。」艾薩克看著妹妹,眼底充滿詢問。

 

色律微微皺眉,「都是哥哥啦,連自己說了一半的話都不記得,你很擔心雪村君嗎。」

 

「啊?」

 

「你一直在看雪村君離開的方向,我叫了你好幾次……」色律困惑地問:「是不是還沒跟他徹底和好呢?」

 

艾薩克回視色律,向她投以一抹清爽的微笑,「哈哈哈,妹妹啊,妳太多慮了。」

 

「那就好。剛才的話說到一半呢,你不是說有一個報社的人非常討厭你,還在畫展的開幕式問些奇怪的問題嗎,然後怎麼了?」色律傾著小臉看他。

 

艾薩克咳嗽幾聲,從妹妹期待而熱烈的目光中抬頭,「我說,色律……去買塊蛋糕吧。」

 

「咦?」色律疑惑的眨著雙眼。

 

「妳不是要替我慶祝嗎,這時沒有蛋糕不是很可惜?妳先去買回來,可以吧?」艾薩克口氣有些匆忙而催促,「晚點……晚點我們就可以一起吃了。」

 

「那,雪村君呢?」

 

「他喔……應該會吃吧,妳快去買。」

 

色律注意到哥哥情緒上的變化,先是愣了一下才點頭說:「那要買什麼口味好呢,你不是挺喜歡甜的,買巧克力好嗎?」

 

艾薩克手伸過去,用手揉了一把色律因為沒戴帽子而露出的粉色髮頂。

 

「買什麼都可以!給妳決定了,身上有錢吧?」

 

「齁,哥哥真是的,吃了那麼多東西不夠……居然還想吃蛋糕,你的胃到底多大呀?」

 

「哈哈哈,男人是很會吃的,妳不明白啦。」

 

艾薩克一臉陪笑地把色律送出門,然後心中盤算她這一去要多久時間才回來,最後關好門轉身跑去廚房。

 


這時候,雪村人正在廚房水槽前,專心地擦拭需要清洗的碗盤。

 

艾薩克輕踏步,小心翼翼的接近雪村背後,趁他發覺之前環抱住雪村的腰,吸了一口他脖子間散發的氣息。

 

「雪村君~」艾薩克低聲喊著,「這麼專心做家事,感覺好像別人家的太太喔。」

 

「唔哇啊?!」雪村被艾薩克這樣一抱,他嚇得差點把手裡的盤子扔掉。

 

「怎麼了,你膽子真小。」

 

雪村用力掙開艾薩克的擁抱,生氣的瞪著他。

 

「任何人被你一聲不吭的抱住,不嚇到才奇怪呢!你要幹什麼啦?」

 

艾薩克朝雪村微微一笑,走上前將他手裡的盤子拿過去,站在水槽前做起雪村的工作。

 

「走開走開,我來洗這些餐具,你站旁邊就好。」

 

「你幹嘛不陪色律?」雪村心裡怪著。

 

「那,我陪你不好嗎?」艾薩克反問。

 

───一點都不好,有你在只會對我動手動腳的。

 

雪村默默想著,然後視線落在艾薩克身上,發現他洗碗、整理流理台的動作都很熟練。

 

「艾薩克,真沒想到你對家事也很在行……」

 

「哈哈,是嗎?畢竟我一個人住嘛,雖然有定期請人來打掃,不過做起家事也不會輸給女人啦……」艾薩克回頭看向雪村,話裡帶著暗示,「再說,我可不會讓自己的男人辛苦。」

 

雪村聞言,簡直無法保持沉默了,「誰、誰誰誰是你的男人啦?」

 

「雪村,你要好好珍惜本天才,因為我不但有才能、家裡經濟很不錯……還是個居家型的好男人。」

 

「艾薩克,你胡說夠了沒?」

 

一抹溫柔的笑容爬上艾薩克的臉,這跟他平常嘲弄的笑容不同。他把洗乾淨的碗盤放在旁邊的架子晾乾,眼睛正在巡視掛在牆上的手巾,當他要去拿之前,眼中出現了雪村的一雙手。

 

「拿去擦吧,你手上都是水。」雪村將手巾遞過去。

 

艾薩克接受他的好意,將手擦乾之後,把手巾放回原位。

 

「你把色律一個人丟在客廳,算什麼哥哥嘛。」雪村一面嘮叨,一面靠在廚房的長桌旁邊,不滿的看著坐在椅子休息的艾薩克。

 

「色律啊……嗯,她不在。」

 

雪村困惑的皺眉,「她去畫圖了嗎?」

 

「沒有,她去買蛋糕了。」艾薩克手放在桌上,十指交握著。

 

「買什麼蛋糕……該不會是你想吃……」

 

「因為我想跟你獨處,要是色律在,你會害羞,所以……」艾薩克坦白地說。

 

雪村走過去,往艾薩克面前的桌子搥了一下,「艾薩克!你這傢伙怎麼可以做出這種事啊?」

 

艾薩克不明白他為何這麼生氣,一臉還是笑笑的,「我本來預期的是只有我們兩個的燭光晚餐,現在我已經退讓很多了。」

 

「我看你打算的不只這樣吧?」雪村一臉寫著怒意,「不是我說,我最瞭解你這個男人了!」

 

艾薩克站起身,臉湊過去,企圖用一個吻消去雪村的怒火。

 

「決定交往的第一個晚上,你不覺得我們這樣不夠熱情嗎?」

 

「我才不需要那種東西!」

 

「知道,你要的是我,對吧?」

 

「艾薩克你胡說,我才不要────」

 

艾薩克一句話也不說的,再次親吻雪村不斷張合的那張嘴,比起剛剛更加深刻的吻住他。

 

這次的吻,仍舊結束得很快。

 

「雪村君,你要我嗎?」他問。

 

「艾薩克……別這樣,這是你家……」

 

「我說過你的這裡跟那裡……都是我的。」

 

艾薩克說時,手裡不規矩的偷摸雪村的腿───還有腰以下的地方,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充滿了誘惑。

 

雪村試圖抗拒,只是當艾薩克摟住他的身體時,他就只能委身在對方的懷抱。

 

「雪村君,乾脆第二次的上床,就在廚房吧……」

 

「艾薩克……你是認真的嗎?看不出來你是這種人……」

 

「我是怎樣的人,你要不要看得仔細一點?比如說,我把衣服脫掉的時候,是不是比平常性感多了?」艾薩克抱著雪村,內心有個衝動,並且渴望將它變為現實。

 

───經過這麼久的時間,他才能與自己匹敵的對手相遇,並且相愛。

 

即使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他仍然想和雪村親近。

 

「我、我才不想看……」雪村掙扎地推著艾薩克的肩膀,但又不是很抗拒的攀住他的脖子,「上次都看過了不是嗎?」

 

「那,換句話說吧,我想看雪村君的……不管什麼地方、經過幾次,我還是想看。」

艾薩克說時,用嘴唇碰了碰雪村的臉頰。

「讓我看……你的身體。」

 

「不要開玩笑!」雪村知道他的意圖,更加強烈的掙扎。

 

「我沒開玩笑,比起任何時候都認真……」艾薩克說時,將雪村抱起來放在桌邊,摟住他的腰,打算在雪村被他摸得腦袋七葷八素的狀況下趁機動手。

 

就在這時──

 

一道急促的影子跑進廚房,打斷了正忙著的兩人。

 

「哥哥,蛋糕店的店員先生說沒有你要的口味囉,我買草莓口味的回來,一起吃吧!」

 

色律一邊匆忙的嚷著,一邊愣住看著哥哥與他的親友。

「你們在做什麼哇?」

 


雪村聽見艾薩克咂舌一聲,他察覺到自己的背貼在桌上,而艾薩克正壓著他,這副窘態被色律看到了───他使力推開艾薩克,氣憤的起身,跟色律擦身而過,直直往大門走。

 

「咦,怎麼回事……」

 

「妳先拿去放著,等會回來。」艾薩克對色律匆忙扔下一句,隨後跑去追雪村。

 

色律拎著裝蛋糕的盒子,站在連接客廳的走廊上,默默看著那兩人的爭吵。

 

「混蛋艾薩克,我最討厭你了!」

 

「你到底在生什麼氣,又沒真的把衣服脫掉,只是被色律看到我們靠在一起而已───喂,你不留下來吃蛋糕,陪我慶祝一下嗎?」

 

「要吃你陪色律吃,我要回家,不准再攔我!」

 

───砰!

 

雪村拿起隨身的衣物,戴上帽子跟穿上大衣,頭也不回的拉開門,氣呼呼的走掉。

 

艾薩克倚在門後那堵牆上,兩手環胸,一副弄不懂雪村心思的困惑表情。

 

果然,不該花那麼多時間調情,應該直接把雪村按倒在桌上才對。

 

「哥哥……」色律挨到艾薩克身邊,小聲問道:「你又跟雪村君吵架了……該不會也不想吃蛋糕了?」

 

艾薩克回頭,溺愛地對色律微笑,「怎麼會,還有妳不是嗎?我們兄妹兩個一起吃最好了,別理雪村君,那傢伙下次見面就沒事了。」

 

色律想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

 

 

翌日近午時分,里維埃爾家傳來了早餐的香味,還有擺滿在白色餐桌的各種料理。

 

色律坐在桌前,握著雙手,一臉期待地看著把裝了歐姆蛋的瓷盤放在桌上的艾薩克。

 

「哇咿~好豐盛的早餐喔!有吃的也有喝的,好像在餐廳一樣……哥哥好了不起,真想讓雪村君看看你不但畫圖很棒,連做菜也這麼一流,他肯定會稱讚你的。」

 

艾薩克脫下圍裙,坐在色律斜對面的一個座位,手邊拿起每天早上送到家門口的報紙,咳嗽幾聲。

 

「不要多說奇怪的話……色律,咖啡。」艾薩克打開報紙,假裝視線停留在上面。

 

「是───」色律乖巧地替哥哥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色律知道,她的哥哥並不喜歡讓自己重視的人知道他某些事情,比如像是明明身為天才畫家、性格還挺大男人的,但意外地廚藝不錯……好像一被知道了,就沒辦法再不可一世下去。

 

艾薩克這一面,意外地可愛。

 

於是,里維埃爾兄妹一如既往地享用他們的早餐───即使進食中保持著沉默,雙方卻都曉得這是一個好的氣氛。

 

「哥哥───」色律咬了一片烤土司,像想到什麼一樣喚著艾薩克。

 

「什麼事?不是叫妳安靜吃東西嗎。」艾薩克頭也不抬的看報紙。

 

「你昨天跟雪村君怎麼了……哥哥好像…跟他很要好呢。」

 

「嗯哼~」艾薩克敷衍的應聲。

 

「你們有什麼小秘密嗎?」色律一邊吃,一邊偷偷看著艾薩克。

 

「有,但是不能跟妳說。」

 

「齁,怎麼這樣啦!我想知道嘛。」色律見艾薩克一副賣關子的表情,索性土司不吃了放在盤子裡,撐著桌子起身看著他,「是什麼、是什麼呢?你們兩個發生什麼事了嗎?」

 

艾薩克愣了一下,對妹妹充滿求知慾的模樣覺得非常可愛,不過考慮到雪村不想被知道他們交往的事,儘管好想對色律說,但還是忍了下去。

 

色律觀察到他臉上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像是獨享一個甜美的秘密,讓人看了好著急。

 

「色律。」

 

「咦?」

 

「如果說──就是───妳知道我跟雪村是好朋友對吧。」

 

色律點頭,「哥哥跟雪村君是親友等級的喔!」

 

「要是我們做比親友還好的好朋友,妳覺得怎麼樣?」

 

「那很好啊!」色律瞇眼微笑,「我也跟雪村君說過,要一直跟哥哥當朋友喔,他雖然苦笑,不過我曉得的,他一定很樂意───」

 

「嗯,雪村跟我們兄妹有很深的緣份呢。」艾薩克笑了一下,心裡想起雪村,他覺得溫暖,跟以往那種只能壓下情意的感受不同,也許是因為兩人交流過真心的緣故吧。

 

「那~那哥哥可以稍微透露嗎?你到底跟雪村君有什麼秘密嘛?」色律還沒死心的看著艾薩克,她發現他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還一臉愉悅的笑著,她在想這一定跟雪村有關。

 

「其實不算什麼秘密,就───」

 

就在色律等著聽兩人的事情的那瞬間,門口傳來拍門聲。

 

───咚咚咚!咚咚咚的響著。

 

 

艾薩克抬頭,以眼神向色律示意。

 

「色律,去開門看看是誰,要是推銷員就叫他回去。」

 

於是色律起身跑去開門,卻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孔。

 

「咦咦,是美術館的館長先生───午安,好難得在美術館以外的地方和你見面,有什麼事嗎?難道你來找哥哥的?」

 

一個戴著眼鏡,身材高瘦,穿著條紋西裝的中年男子面有難色地看著色律,「午安,色律老師,可以讓我進屋裡嗎?我有一些事情要跟艾薩克談一下。」

 

「嗯,好啊,請進。」色律把門打開,讓館長跨進門裡,走進客廳。

 

她想要跟過去,但總覺得館長一臉嚴肅,好像不是來找哥哥聊天的───色律想著,便站在客廳外面旁觀。

 

「艾薩克,艾薩克!」館長走到桌子旁邊,朝正在看報紙的艾薩克面前,放下一份刊物,「你看一下這個,現在馬上看。」

 

「怎麼了,館長?你有急事嗎?」艾薩克不感興趣的瞄著他遞過來的報導,「反正又是讚美昨天畫展之類的專欄……啊啊,這種東西就算不看也沒什麼了不起。」

 

「你錯了,是關於你跟…雪村的……頭條,你快點看,我要聽你說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艾薩克有點感興趣的挑眉,口氣嘲弄地說:「喔,我知道了,大概是昨天被記者拍了我跟雪村吵架的現場照片……這種無聊的事也能讓你這麼緊張啊?」

 

館長繃緊的臉部線條並未聽艾薩克一言而有軟化的傾向,反而更加為難地看著他。

 

「不是那種照片,是你對他……你看了就知道,快點,不要瞎猜了。」

 

艾薩克禁不住被館長一再請求,聳肩微笑的放下報紙,拿起那份刊物,翻開館長指著的那篇報導───他的眼睛瞄到縮放在角落的照片,忽然間瞳孔警覺地縮小,當他將視線游移到做為頭條標語的文字,一切全明白了。

 

 

廣場上的密會!!!人氣畫家──艾薩克‧里維埃爾的秘密?

毫不避諱的熱吻,對象是同在畫壇的某人嗎?!

 

那篇報導中,除了驚人的文字以外,還配合了一張做為證據的偷拍照片,清楚地拍攝到艾薩克將某個男性靠在白貓像,親密地吻著對方的模樣。然而照片裡絕大部分拍到艾薩克,另一個男性只出現背面,不過那明顯的帽子與大衣領子的特徵,只要在畫壇打滾過一陣子的人,幾乎都能指認出男性的身分。

 

色律注意到艾薩克臉部表情的變化,於是走到他身後看到那張照片,不由得摀住嘴,「哥哥跟雪村君,為什麼被拍了這種照片……」

 

艾薩克沉默地把刊物拿給色律,繼續坐在原位,他把手放在桌面,一臉沉思。

 

但是色律發現了,艾薩克的嘴角揚起,眼底沒有笑意。

 

那不是平常的哥哥,絕對不是───

 

館長無法保持過久的安靜,打破氣氛的問道:「照片那個人是你嗎?」

 

「對。」艾薩克點頭。

 

「你跟雪村───不,算了,出版這本刊物的報社,我記得曾跟你有些糾紛,也許這是私仇才針對你做這些報導,但我要你告訴我────你跟雪村怎麼回事?那天你們兩個喝醉了嗎?」

 

「我們沒有喝醉,比任何時候都還清醒。」艾薩克的聲音,透出一股壓抑某種瘋狂的低沉,他的語調緩慢,卻充滿不讓人有機會質疑的堅定。

 

「艾薩克!」館長吃驚的看著他。

 

「雖然沒有告訴你,不過現在說也來得及吧?我跟他在交往。」

 

「什麼?你的意思是說……」

 

艾薩克微笑的,「館長,在這種時代,男人之間談戀愛不足為奇,不是嗎?」

 

色律聞言,喃喃自語著,「哥哥跟雪村君……互相喜歡嗎?」

 

艾薩克手放在色律髮頭,寵溺地揉了幾下,「考慮到雪村不想被發現,我一直沒打算公開,但是這樣也好,我就可以告訴你們這件事……就是這樣。」

 

「──我跟雪村志同道合,意念與心意都相通,很自然有戀愛的感情在……我花了很多時間思考這件事。雖然雪村滿腦子都想著畫圖贏過我,沒時間細想他自己的感覺,但我相信我們兩個是藝術之神撮合在一起的。」

 

館長見艾薩克話裡沒有一絲猶豫,心裡訝異地想著,這個一向嘲諷世間一切、被世人尊為天才的男人,居然也會對某件事認真……挺不可思議的。

 

「艾薩克,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這篇報導很快就會讓人知道……你總要想個辦法解決,其他的事我就不過問了。」館長說著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頭對他說:「我想,你今天別去美術館比較好,畫展那裡的情況比你想像的還熱鬧。」

 

「啊啊。」艾薩克沒有什麼表示,大致上意思也只是聽見館長傳達的消息。

 

當館長離開里維埃爾家,這時,艾薩克始終保持異樣笑容的表情,突然變了一下。他把臉側到一邊,像聽見館長說了某種滑稽之事般小小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這招很絕,太絕了,讓本天才感到好笑,太好笑了。」

 

一開始是低沉的笑聲,再來轉變成普通的「哈哈哈」笑聲,最後他把手扶在椅子扶手,挺直身體的大笑───儘一切可能,充滿嘲諷的笑出來,簡直像高高在上的神對於地上凡人愚昧的行為感到可笑的那種奇聲般狂笑。

 

色律知道,那是她的哥哥在盛怒之下做出的一種表現。

 

艾薩克生氣了,而且非常生氣,但他同時覺得非常好笑,於是在他眼中沒有笑意,只剩令人看了顫慄的一股冷意,然而他仍然在笑。

 

在她很小的時候,曾經看過艾薩克這個樣子。

 

「哥哥……」她放下那本刊物,試著伸手去碰艾薩克的肩膀。

 

在色律的手指將要碰到艾薩克的同時,艾薩克停止笑聲,起身走向放在走廊旁的櫃子,拿起電話話筒並在轉盤轉了幾下。

 

色律猶豫著要不要走過去,但又不想打擾了艾薩克的行動,她的雙腳就在遲疑之間立於原地,無法抉擇的望著艾薩克。

 

「你好,我是艾薩克,請幫我轉接給雪村電話……對,有重要的事想親自跟他說…麻煩了。」

 

艾薩克對著貼在耳朵旁邊的話筒,以禮貌的口吻說了一連串話,然而他的臉部表情卻很嚴肅。皺起的眉頭底下有道很深的陰影,它遮掩了艾薩克的眼底,讓原本海藍色的瞳孔,變得更加深邃,也令人摸不透他此刻內心在考慮些什麼。

 

過了一陣子,始終保持沉默的艾薩克再度開口說話,可能是電話裡有人出聲的關係。

 

「雪村嗎?你在家,沒有打算出門吧?我的畫展?那不重要,聽著───不管今天你排了什麼行程,給我全部取消,你好好在家畫圖,不准看報紙以及聽電台或看電視,最好連門都不要踏出一步,明白沒有。」

 

色律擔心著───不知電話那端的雪村君會怎麼回答,他能明白艾薩克說這些話的用意嗎?

 

「你別管理由,聽我的就是了,少像女人一樣囉唆。」

 

艾薩克說完,匆忙地掛上電話,穿戴好他的帽子跟披肩,轉身往大門走去。

 

色律見狀不再溫吞的猶豫,她立刻追上艾薩克的背影,「哥哥,你要去哪裡?」

 

「我出門一下,妳自個兒用餐吧。」艾薩克停下腳步,頭也不回的告訴色律。

 

「難道你要去美術館……」她臆測他的行動。

 

「啊啊,不是。」艾薩克肩膀微微拱起,再輕輕鬆開,像做深呼吸一樣的停頓一下,「為了保護雪村那傢伙,我打算把那則報導給解決掉,館長也說不處理不行。」

 

「你先告訴我打算怎麼『解決』,你想怎麼解決……!難道,你───」

 

「色律…?妳的口氣,是在質疑身為哥哥的我嗎?」艾薩克把頭轉過去,以眼角的餘光看著她,聲音平靜,不帶一絲以往的嘲弄,「爸跟媽,應該沒有教妳這麼跟人說話喔。」

 

色律站在原地,說不出話。

 

不知是因為艾薩克的苛責,抑或是聲音與語氣讓她如此恐懼,也許都不是。

 

───色律心裡掛念著,艾薩克曾經這麼看她的回憶,只有一次。當時她只能哭,什麼也做不了,如今她長大了,一定要抓住哥哥,不讓他去受傷。

 

「哥哥…不,哥哥!」她眼神堅定地看著艾薩克,說:「我真的很高興你喜歡雪村君,但是你何不跟他商量一下再出去,為什麼把一切的事情攬在自己身上……大家會難過的。」

 

「不需要,太麻煩了。」艾薩克簡潔的回話。

 

「所以你要讓自己受到傷害,讓喜歡你的人難過嗎?」

 

「色律,不要阻止我。」

 

「身為你的妹妹,我必須這麼做啊,你什麼都不告訴雪村君,他根本不知道你打那通電話的意思,你這麼做對他不公平……哥哥,你轉頭過來看看我,看我一眼啊!」

 

色律情急地拉住他的衣服,不想讓他走。

 

始終以背部面對色律的那個男人聽了,身體動了一下,接著如她所願的轉身面向她。

 

他僅只是回頭,看了色律一眼,讓她不自覺放掉手。

 

色律看見艾薩克的臉孔,那雙被陰影掩住的海藍色眼睛,已經失去她熟悉的光采。

 

沒有笑意的眼神,緊緊抿著的嘴唇,艾薩克渾身散發寒冷刺骨的氣息。

 

「哥哥……」色律害怕地雙手掩著嘴,有全身被冰凍無法動作自如的錯覺。

 

「不要…阻止我,我說過了。」

 

「──不要去。」色律只能跳針般重複這句話。

 

艾薩克冷漠的轉身離去,把妹妹與她的哀求全都拋在腦後。

 

當他離開之後,色律掙扎著,雙腳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她忍耐著不要發抖,那個人是自己的哥哥,她怎麼可以對他產生了恐懼,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她明明是他的妹妹!

 

「雪村君……對了,如果是雪村君───」色律雖然懊惱自己拉不住艾薩克,還是趕緊打電話給雪村,把詳細的經過轉述給他,「對,事情就是這樣,你能幫我嗎?」

 

色律一邊說,一個勁的點頭,然後用手指抺掉眼角的淚水,「對不起喔,雪村君,哥哥總是給你很多麻煩,但只有你能阻止他了……」

 

「嗯,是喔,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哥哥那麼嚇人的表情……在我還小的時候,哥哥也有過那麼一次……為了保護我,他不惜傷害自己的心……雪村君,拜託你,幫忙阻止哥哥。」

 

「不不,這不是你的錯,是哥哥太喜歡雪村君,不想讓你面對畫圖以外的事……他對我也是這樣的。只是……以前我只要哭就可以讓他改變心意,但現在他有除了我以外重要的人……所以他不聽我的話了……唔嗯,我沒有哭,我沒關係……謝謝你。」

 

色律拿著話筒,像面對電話另一端的本人一樣,彎下腰深深鞠躬,直到聽見對方掛上電話,她才有勇氣發出小小聲的啜泣。

 

───雪村君,哥哥就…拜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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